胶河看水

        魏修良

        家住胶河边上的王曙晓打电话来，说周六下午约我们几个老朋友去看水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几天高密连下了几场大雨，局部暴雨，还有的村遭遇了台风。我想胶河水是该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准备着怎样去，王先生又来电话了，“下来吧，我就在大门口。”急忙下楼，朝大门走去，左右搜寻着那个满头银发的老头。突然一声喇叭响，“这里！”从一辆绿色的小汽车车窗里探出了熟悉的头发熟悉的脸，竟坐在驾驶座上。我拉开车门坐上去，四顾一番，“哇，好新的车！老兄厉害，买上私家车了！快七十岁的人了，又学会了开小汽车？”先生很是自得地说：“今天不是去兜风，咱去看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车开的很慢，感觉很舒服。沿路又接着两个老朋友，坐在车里，都和我有一样的想法，感觉好极了！我们这些老朋友，不仅是多年相识相知，更有年龄佐证，四个人平均年龄62.5岁。有年龄最长者把着方向盘，此行快哉！

        “一切的路都朝向城市去。”比利时诗人维尔哈论的预言正在被我们的车轱辘印证着。柏油马路一马平川。私家车亦步亦趋，雨后春笋般填满了路面。只是，我们正从城里向郊外开去。城市正迅速向乡村辐射、扩张，乡村也正在迅速被城市改变、同化。城乡一体化正在变成现实，耳闻目睹，就是最好的诠释。

        透过车窗，我们看到了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，看到了雕塑挺立的广场草地，看到了林立的超市商铺。还有摩肩接踵的人流，首尾相接的车流。再往前行，我们听到了轰鸣的挖掘机和推土机，看到了蛛网般的塔吊，穿梭不断的翻斗车，一派热闹的施工场面。这里正在建设人们期盼已久的文体中心，还要建设南湖公园。星级酒店正在封顶，环海学院已崭露出现代的容颜。更有一家上海的开发商亮出了“一轮红日升起在水岸东方”，很是有点气派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看到了水，涨起来的胶河水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人说，山水无言，安静的像个风中蓦然回首的女子，并不华丽，但丰富，内敛。置身胶河边，我倒觉得，这水是会说话的。听那大桥下直泻而下的水浪，多么激情澎湃；听那翻滚前行波澜不惊的流水，多么酣畅淋漓；看那宽阔的水面，明净如镜，含情脉脉，充满着让人心安的灵气。大雨过后的胶河水，愈发深邃，不够清澈，但很从容，又有清风相伴，流动起来像抒情诗，又像风情画，给人一种藏不住的感动。有水相伴，人也陡然长了精神。

        铁路桥下，工人们正在水中作业，轰轰隆隆的火车呼啸而过。现代化的施工手段就是这么先进，火车通行着就将这德国人建的木桥换成了中国人的铁桥。河边，一簇簇垂钓者悠然自得，全然不像在钓鱼，倒是在看水。水漾漾的，像一条被风吹起的飘带，舞动着轻柔的身姿，一路歌唱着，顺流而下。那撩动起来的情愫，魅人心怀。看着看着，那年轻女孩的头就靠在了男人的肩上。水中的鱼儿在咬钩，全然不觉，待鱼竿被拉动，四只手才一齐用力，慢慢的，鱼儿浮出了水面，在空中飞舞着，活蹦乱跳，鳞光闪闪，煞是可爱。两个小恋人拿过鱼来，小心翼翼地拆下鱼钩，端详了一番，四目相对，会心的眼睛一眨，两双手托着，轻轻地将鱼儿放入了水中。鱼儿在水中猛然跃起，回头嫣然一笑，没入水中。有水鸟飞了过来，穿着漂亮的衣裳，叽叽喳喳地在这对情侣头上盘旋歌唱。河岸上看水的人全都投来赞赏、羡慕的目光。于是，我想起了卞之琳的诗，“你站在桥上看风景，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。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，你装饰了别人的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胶河水就是这么有灵性，可以陶冶人的性情，洗涤人的心灵，萌动人的激情。

        行走在胶河岸上，品读着如歌的水声，欣赏着美丽的风景，不免想到岁月的光影，历史的残片，让人回味，让人慨叹。

        八年前的那场大洪水，胶河却不是这么温柔。狂暴的河水冲决了堤坝，淹没了良田，摧毁了房屋，漫灌了城区的街路。一位乡镇的宣传委员为了救人献出了年轻的生命。

        历史和现实在不期而遇，在同一个横断面上碰撞。这中间有着太多的无奈，有着太多的感慨，更有着无奈之后的觉醒，感慨之后的奋起。拯救母亲河，善待母亲河，还母亲河以无忧，扮母亲河以美颜，给桑梓以福音，对历史的反思与追问和对现实与未来的追求与憧憬，成就了如今看不厌亲不够的母亲河。别墅区、风景区、游览区，银月公园、蝴蝶泉，座座桥、条条船，不断的游人、车辆，演绎的不仅是一条河的存在。

        作家莫言说，胶河应该成为人文之河、文化之河、生态之河。胶河看水，让我们看到了这条河，也看到了过去，看到了现在，更想到了未来。我的灵魂融入了水中。我想像着变成了一条鱼，一条可以飞翔的鱼，在水上起舞，在水中游戏，高唱着欢歌，搏击着风浪，领略着两岸的风光，赞颂着精彩的阳光。有一只青鸟在空中盘旋，居高临下，俯瞰着流动的水，欢动的人，律动的风景，还有那条飞动的鱼，因此，她不会被人钓上来，永远不会。只会在那青鸟的辉光下，平添绚烂和光彩。

        真要感谢王先生，约我们看水，没请我们喝酒，却胜过美酒佳酿。我们得到的，不仅是精神上的洗礼，还有普通市民对这座发展着的城市的关爱。